鹿茶茶ฅ

火焰与养料

她像火。


即使巴里斯大法官可以对凡瑟尔最为冗长的那些法律条文给出精妙的讲解,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身边的人们更多地觉得那位一夜间征服了舞会的(上流社会的,还有贫民窟的)年轻小姐像水一样。

当然了,谁也没法否认,当埃伦斯坦家的小姐用她温柔的双眼睇向你,用那含情的、暧昧的眼波抚摸过你的脸颊时——女神啊,那确实像极了珀尔湖潋滟的水光。


她像火,这样的念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种在他脑海里的。她明亮、活泼、舞步永远不会停歇;她骄傲、在凡瑟尔的社交场上姿态不可谓不张扬。


她在圆舞曲的节拍里抬起脚,让纤细的、在灯光的映衬下白的过份的脚踝从裙摆里滑出;她举起香槟,隔着一整个舞池遥遥举杯;在宴会场里,她的生命力永远蓬勃,简直叫巴里斯担心会耗光这片美丽的凤凰尾羽周身的养分。这年轻又肆意的女孩,究竟是什么在供养她的燃烧?

大法官为了寻求真理,也做了一些不太上得台面——但也不至于有罪——的事。他放下办公桌上的,即使在萨坎家的宅邸里也足以堆到天花板的待处理事务,驻足在舞会里,仿佛不经意般地听别人谈论她。啊,埃伦斯坦家的小姐,像花朵、像小鸟一样在凡瑟尔绽放,游走,吸引着每一位追随者的目光。


现在她向他走来了,向他问好。

她水莲花一样红润的唇瓣启开,轻弹舌尖发出第二声卷舌音,再以被吞咽一样的气音收尾,吐出他的名字——


B-A-R-R-I-S。


巴里斯找到答案了。燃料是一位仰慕者的心。


凡瑟尔的法典在他手中,他的法典却在她舌尖。


巴里斯先生:

亲爱的巴里斯先生:


    现在是夜里两点——是的,早已过了母亲规定的,淑女应该入睡的时间了——我在给您写一封短信。窗外在落雪,但您无需担心我会感到寒冷:我裹着披肩呢,何况这壁炉也烧得很旺。


   再过几个钟头,整座凡瑟尔都将为新年而欢笑吧。教堂里的圣歌声、坎吉拉人的歌舞声,当然也少不了凡瑟尔无休止的舞会。是的,我收到了萨坎家的新年舞会的请柬,并且,向您那绝无仅有的绿色眼睛起誓,这也是我唯一想要收到的。唉,用您的话说,这样对一位年长者讲话,是有些太过失礼了;如果不小心被妈妈看到了这些话,她也会说我失去了淑女的分寸。可是,还请您原谅我这小小的"作弄"吧。


    我已经写了很多行,却没说什么有用的东西。这又是我的一个坏习惯了,巴里斯先生,没有些东拉西扯便说不到正题上。但坦诚地向您讲,我只是想说一句新年快乐。这几个单词明天您站在舞会里,大概会说到嘴唇干燥发痛。不过,我今天特意早早回屋,就是为了第一个跟您讲这句话呀;看在天空女神(或者凡瑟尔法典)的份上,如果您这时是坐在早餐桌旁读这封信,请不要觉得我是在浪费您的时间。


    我似乎有些困了,您瞧,上一行字都有些歪了。那么,就此搁笔吧。反正,明天舞会上还要见面的呀。


                                               您诚挚的玛格达


又及:希望伊万能在明天六点钟——或者更早些——之前将信送到。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我想占领您新年的第一封信。